紫砂壺型 不同的壺型泡不同的茶（13）

　　虛實結合是紫砂壺壺型中的特點

　　沈括在《夢溪筆談》中說：“星辰居四方而中虛，八卦分八方而中虛，不中虛不足以妙萬物”。紫砂壺不僅“中虛”，還有流、把、鈕、足所形成的虛空間和“實”對比，豈不更妙?除了提梁，鈕的透空、把的圈環(huán)、足的提高無一不創(chuàng)造著紫砂壺的“虛境”。比如有些來源于古代青銅禮器的壺型，往往上部比較厚重，為了不使整體上讓人感到蠢笨，設計者通常會在下部裝上比較高的三柱或四柱形的足，以形成“虛”空間和上部呼應。這樣既不失青銅器的粗獷厚重又顯得古意盎然，質樸幽雅。虛和實的統(tǒng)一，這是對老子思想的傳承和發(fā)揮。這樣的哲學思想不可能不對中國藝術產(chǎn)生深遠的影響，以至于“虛實結合”簡直成了中國古典美學最基本的表現(xiàn)方法，或者說是中國的藝術辯證法。它神奇的光彩必然在中國傳統(tǒng)藝術的各個領域里閃耀，小說、繪畫、書法、戲劇、建筑……

　　比如說中國畫最講究“留白”，畫面中的空白并不填實，有的是河，有的是天卻不讓人感到空，反而更有意味。當然繪畫畢竟是平面藝術，似乎離紫砂壺的造型有較大差距，那么我們還可以拿中國傳統(tǒng)建筑來比較。園林建筑最能體現(xiàn)中國人的審美精神，設計者通常利用廊、窗、亭等的布局來“借景”，以虛帶實，以實帶虛，虛中有實，實中有虛。我們大可以把一把絕妙的紫砂壺作品也當作一座園林來欣賞，那里有曲徑通幽，有院落與廳堂，有景物的呼應，有巧妙的花草點綴，遠觀一幅工藝品畫面。

　　“疏可走馬，密不透風”，紫砂壺的虛實對應正體現(xiàn)著這一中國美學精神。我們來看大彬提梁，此壺的身筒還是比較大的且呈豐滿的扁球狀。但我們在欣賞時為什么不會有笨重的感覺呢?妙就妙在提梁那碩大的圓環(huán)上，此一圓環(huán)所圍成的“虛”的空間恰好在視覺上緩解了下部厚重的感覺。而且上下兩個圓弧構成鮮明的虛實對照，使整體上讓人感覺氣勢雄健，渾然一體，正所謂“周接四海之表，浮于元氣之上”。這樣大膽運用虛實的設計，還有當代徐漢棠的菱花提梁壺，而且可以說這款壺型的提梁所形成的“虛”空間更大，更空，甚至和“實”的部分不成比例。但由于此壺身筒部分的形體飽滿、筋紋剛健，再加上“虛”的部分本身有空靈之感，所以并不讓人感覺有什么不協(xié)調?？梢哉f這把壺是以實為本，以虛為用的經(jīng)典。

　　其實，紫砂壺中的虛實結合還不僅僅表現(xiàn)在器型本身各部分之間的空間對照上，更有趣味的是有些高明的工藝美術大師通過創(chuàng)造形象的“實”來引起我們觀者想象的“虛”，比如我們看到古代工匠在設計鼓架時就別具匠心。他們在鼓下安放著虎豹等猛獸形象，使人聽到鼓聲同時看到虎豹之形，兩方面在腦中虛構結合就產(chǎn)生好象是虎豹在吼叫一樣的主觀感覺，使整個作品突然有了生氣。陳鳴遠大師束柴三友壺上的松鼠，蔣蓉牡丹壺上的蝴蝶，蓮花壺上的青蛙，其實就具有同樣的審美效果。這樣由形象產(chǎn)生的意象境界當然也是虛實的結合。然而從欣賞者的角度說，如果我們沒有活躍的想象力對“實”的形象進行再加工，也就不可能產(chǎn)生真正的審美愉悅。